李传申简介


    释然,本名李传申。商丘日报报业集团调研员、高级编辑。河南省作协理事,商丘市作协主席、商丘市诗歌学会会长。出版文学评论和长篇小说多部。多篇作品获奖,其中《论诗人苏金伞的艺术道路》获第三届河南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青年奖。

弄现代诗的睢县人


作者:李传申 | 2018/5/5 16:26:47  | 浏览:292


1、大诗人苏金伞和应该唤醒的沉寂诗人陈雨门
 
     苏金伞生于1906年,长陈雨门4岁。 陈雨门出生在睢县县城书香之家,祖父陈继修至今仍以“陈举人”而名闻城乡。他自幼在祖父的熏陶下习诗。苏金伞出生在睢县县城远郊农村,在县城上学时曾拜陈继修为书法老师。他们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后期开始现代诗创作,可谓同时代诗人。
两位诗人的生活、追寻有诸多共同之处。他们都在当时的省会开封读专科学校,苏读师范、体专,陈读美专。他们都是进步青年诗人。苏金伞因写诗入了国民党开封模范监狱,陈雨门经常在姚雪垠、范长江编辑的进步报刊发表作品,他参与编辑的进步报刊相继被当局封杀。当然,后来他们又都被错划为右派。他们的生活虽然都有坎坷的经历,然都是高寿诗人,而且与诗相伴终生。他们虽然不是高产诗人,但在诗的道路上都是执着的跋涉者。
在创作上虽然他们都是真纯的诗人,但总体诗风迥异。苏金伞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是七月诗派骨干诗人,臧克家说他的诗句看上去很素净,味道却极醇,情感颇为浓烈。我读他的诗觉得如质朴的高粱酿造的味道浓郁的酒。他那时的很多声音是大平原上的洪钟大吕,在旷野上犹如滚动的雷。陈雨门初近冰心,后近新月诗派,他的诗犹如园林里飘出的清新而绵软的二胡旋律。他善于控制意象的力量,即使关注时事、充满理想激情也是如此表达:“那时,是万千条的长蛇,╱会在炙热的石板上开了花。”(《失业者》)
    他们在当时全国诗坛都是知名的优秀诗人,相比之下,苏金伞可谓大诗人。
    大诗人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没有人制定统一的标准,也不可能给诗人强制性戴上这个桂冠,那是各自的揣度而自然形成的共识。以我个人的揣度,理由有五。
    之一,独具特色而多姿多彩的诗风。苏金伞70年的创作非单色而多彩。一种是浓烈的诗风。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诗作《农人的脊背》《我家的头发》(前两首)《不问》《控诉太阳》《无弦琴》《地层下》等诸多诗篇,以凌厉的意境和气势叩击着读者的心弦。这种诗风奠定了苏金伞在中国诗坛的位置。另一种是童真的诗风。尤其是晚年的作品《埋葬了的爱情》,老诗人写少年时的一次朦胧情爱,语言虽然极具天然,如无色无味的泉水,而流到心灵间却诗意韵味无穷。一位耄耋老人,一颗童真之心,把人性演绎得美妙无比。这是中国诗坛难得之作。再一种是质朴诗风。诗人几十年来以朴实无华的乡土入诗,语言虽如从父老乡亲的口里直接说出,那味道却是芳香四溢,进而浸透到了乡土的骨髓。因为诗人的灵魂沉醉在乡土里。从这个角度说苏金伞开启一代乡土诗风,并不为过。这几种反差如此之大的诗风统一在几十年的创作中而又如此和谐,此乃大家之风范。
    之二,诗的形象独特而凸显。苏金伞的诗主要塑造了两大抒情形象,一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诗,以其青春反抗的形象屹立在诗坛,这种形象富含强烈的精神和深邃的思想,这种诗的形象是一代人的象征。二是从始至终的创作中塑造了挚爱乡土形象,几十年来诗人的心灵间一直飘散着乡土的醇香,豫东大平原成为他诗的酿酒池。大诗人庞德认为,一生中创造一个形象,胜于创造出无数部作品。
    之三,诗的意境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力量。著名诗人余光中在台湾出版的《新诗三百首》序言中这样评价苏金伞:“我一向认为苏金伞是早期诗人中虽无盛名却有实力的一位,却未料到他能写出像《头发》这么踏实有力,捣人胸臆的好诗,并且立刻认定,此诗虽短,撼人的强烈却不输鲁迅的小说。”这种撼人的力量是诗人愤世嫉俗和生命创造的精神,是诗作持久的真正力量。
    之四,一颗活的硕大灵魂。近70年的创作中,苏金伞的诗作里始终活着一颗灵魂。早期他那颗孤独而不屈的灵魂与世俗、愚昧、黑暗的世界碰撞得血流满面,晚年的童真诗作是他灵魂伤疤上长出的生命嫩芽。他诗的意象和意境一直活在读者的心灵间,并时时呈现升腾之势,盖源于那颗跃动的灵魂。只要灵魂不死,诗的力量就会永存。我想,永久的魅力应该是大诗人的最大标志。
    之五,大象无形的诗艺。他的诗除了《无弦琴》《控诉太阳》等几首诗作以象征成诗外,表面上几乎看不出有什么技巧。尤其是他大量的乡土诗,以既是原生态而又充溢意境的口语化语言入诗,可谓诗的天然,天然的诗。也许睢县距离老子故里不远,苏金伞悟得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三昧。如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午饭》之诗句:“起来吧,爸爸,╱知了尿撒了你一嘴”。五十年代《三黑和土地》之诗句:“恨不得自己变成一粒种子,╱躺在土里试一试”。如此的诗不着色彩,尽得深情,此乃诗艺的高品质大境界。
    陈雨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已经在中国诗坛上声名鹊起。闻一多主编的《诗》刊中把他列为十位新诗人之一重点介绍,《闻一多全集·现代诗抄》特别收录他的诗作若干。他在著名作家王统照在上海主编的《文学》月刊发表的诗作好评如潮,香港出版的《中国新文学大系》收录其诗作若干。得此殊荣者,在中原诗坛实属凤毛麟角。
    然而,在近几十年的时间里,虽有点滴篇章提及陈雨门,但对他在中原诗坛的地位和贡献,远远没有认识到位。沉寂的诗人,首先应该在我们的心灵间唤醒。
    这里只想呼吁,深入认识陈雨门,加强学术研讨可能是正解。
 
2、诗评人释然自述
 
    这里姑且当一次王婆,但只是客观卖瓜,不想主观××。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作为高中学生往睢县文化馆油印文学刊物投稿的时候,我知道睢县有个著名诗人苏金伞,便立志学习之。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主要写诗评,署名李传申。现在接着写诗评,署名释然。
    作为李传申的诗评人,我感到最引以为青春自豪的是在《名作欣赏》杂志系列评论北岛顾城杨炼舒婷欧阳江河伊蕾等新诗潮诗人。据编辑部当时来信,这些首次关于新诗潮的诗评给杂志带来了一股现代派的的清风,给以深厚著称的《名作欣赏》注入了鲜活且具野性的血液。由于该杂志当时发行量较大,对于读者认识和理解新诗潮起到了提高和普及的作用。当时能为新诗潮擂鼓助威,现在想来心跳仍鼓点般咚咚作响。
    倾情于河南诗人的评论,让我心里一直有踏实的感觉。对此我发表了几十万字,有专著,有单篇,至今还能为人们记起而自己较为满意的应该是关于苏金伞的诗评。《论诗人苏金伞的艺术道路》这篇评论1983年开始构思写作,后经苏老亲自审阅,在1986年第三期《中州学刊》发表,获河南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青年奖。若论其价值,第一次对诗人的创作道路系统地分为三个阶段:成熟·表现·诗的青春反抗期;衰退·摹写·诗的中年实证期;纯青·入化·诗的返老还童期。再就是打破关于苏金伞乡土诗人的局限,第一次论证诗人成熟期的最大价值是塑造了青春反抗形象。1989年底,苏老亲口对笔者说,这篇评论最近他的诗魂。由此,诗界对于苏金伞的认识进入深邃阶段。1995年又发表《苏老诗心》,以崇敬之心和真挚之情谈对苏老纯净、童真诗心的认识,作品获河南省报纸副刊优秀作品一等奖。1998年为纪念苏老逝世周年,写诗评《灵魂在乡土里沉醉》,在《河南日报》发表。
    对于诗坛运势的关注、认知和评价,我也颇费了一些精力。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当“朦胧诗”成为人们街谈巷议的话题时,我发表《诗的朦胧美原理》。认为“朦胧诗”不仅仅是一种诗的现象,更是诗的品质,不仅仅是一种文学现象,更是一种美学现象。考察古今中外诗坛,从文艺心理学和文艺欣赏学的角度论述朦胧美是诗的文学品质和美学本质,如此认识朦胧诗是一种认知的超越,应该提升了“朦胧诗”美学价值和地位。八十年代中期,当诗的新生代掀起后新诗潮的时候,各种流派丛生,各种诗的实验五彩斑斓。面对这种活跃的诗坛和探索,我发表诗评《新诗潮美学倾向的三个转变》:庄严自我向普通自我的转变;诗的表现性向诗的体验性转变;崇高化向非诗化转变。可惜的是后新诗潮没有发育完成,否则我会在岸上继续观察那些花样游泳者,写出更多一些诗评来。进入九十年代,有流行诗在青少年中刮起一股旋风,对此我写出《面对汪国真热的思索》,认为好诗不仅仅在于流行,更在于沉淀,深入到人们的心灵。顺口溜是诗的肤浅,跟风很难创作出深入灵魂的诗作。这篇诗评也获得河南省报纸副刊优秀作品一等奖。
    为了增强诗评的厚度,我开始从诗学的角度思考并撰写诗论。诸如《诗人的意识结构和思维系统》,提出自我意识、生命意识和哲学意识的诗人意识结构的三层面,提出灵感思维在诗的创作中的创造心理学意义;《简论诗的世界图像构成》,从诗的意象组合的形态谈诗的构成;《诗:异化和复归的生命体验》论述诗要复归本体,它一定会急于摆脱诗人的束缚而体验人的生命意识,这就陷入了生命异化和复归的矛盾体中。当人进化为人的那一天起,生命在和世界的对话中已经开始物化,可悲的是人越来越运用各种各样的东西而催促生命的异化,所以人是一个充满悲剧意识的生命本体。诗应该体验和超越这种悲剧,深入永恒时刻的宇宙意识;《天人合一继续谈——有关艺术的宇宙意识联想》其中一些内容论述诗人在天、地、人的感应场中,以潜意识和原逻辑思维的主客体不分的原始思维,感悟宇宙意识的硕大灵魂。论述诗人最基本的素质通感,在天人合一的思维中孕育丰富的意境。
    以上诗评和诗论大多收入个人评论集《深邃的世界》(1990年河南人民出版社)。当年《诗刊》副主编丁国成先生看过该书后来信说,“想不到你那么年轻写出这么多的诗评和诗论”,并想让我为杂志写些文字。
    作为释然的诗评人是退居二线之后重操诗评之笔的名字。
    我的思索和评论延续当年关于新诗潮诗评的思路,集中在诗人存在的灵魂抑或诗人的灵魂存在这个中心论题,既发掘中国现代诗关于人类精神的探索,又探索中国现代诗的诗学本质。其中一篇一万六千字的《北岛顾城杨炼:进入灵魂的心灵通道》在《自然文学》(现代出版社)和省诗歌学会微刊《新诗经》发表之后,关于灵魂通道的概念和论述引起热议。
    对此我感到荣幸,将要退休了,还能有激情成为一个诗评人。与现代诗相伴终生,可能是我心灵的诉求和追寻。
 
3、睢县青年诗群及脱颖而出的翩然落梅和秋若尘
 
    睢县本土的现代诗创作进入新世纪之后形成了一个小集体,他们在县作家协会集合,不但之间经常联络交流,而且与外地诗人多有交往,一派生机勃勃。翩然落梅、秋若尘、乌有其仁格、陈贵东、冯志伟、王蕾、徐泽昌等诸多青年诗人经常在《诗刊》等较有影响的文学杂志发表作品。而翩然落梅、秋若尘的诗风渐趋凸显,脱颖而出,向大家展示了自己独特的诗的形象。两位女诗人的性情虽然一个娴静一个热切,创作都是从本性出发,甚是任性和适性。任性和适性者,诗人之天性和诗性的融合也。
    翩然落梅(崔宝珠)多次在《诗刊》发表组诗,并被作为新星推出。诗人大解、谷禾等对其诗有过较高的评价,不少读者亦甚喜爱之。她的诗不是风吹水面的涟漪,而是心底的湖水涌起的波澜,是真性情本性情深性情的诗。年少时受父亲喝着小酒讲《聊斋》的影响,鬼的意象乘着酒香飘进她童年的梦里,直到飘进她的诗里。这是写鬼的《胭脂痣》:“今晚,我还会做旧时妆扮╱白纱衫缀上茉莉╱丁香花籽研做花粉,红玫瑰汁╱晕上双唇。我身段袅袅╱穿过花园的鲜露水……”还是写鬼的诗《七月十五》:“这一天我要╱回到老宅子,看向日葵╱开出花朵;这一天我╱要比往日轻盈;脸孔洁白╱走路不妨碍风╱……这一天我要╱静静地睡倒在太阳下面╱直到你打开花园的门走进来”。鬼的意象虽然有些诡异的色彩,却是创设了一个亲近的语境氛围,这是无意识在心灵间悄然产生的意象。诗的思维在天、地、人的立体、复合、玄幻的空间里游刃有余,才产生了如此本性的诗。把鬼的意象写得如此色彩如此优美,应该说这是对我国诗坛的一个贡献。
    翩然落梅做专职家庭主妇多年,生活相对较为单一,诗的思维较少受外界芜杂因素的纷扰,在心灵空间里有充裕的时间慢慢感觉自己的生命体验。也许是思悟衍生孤寂,存在的虚无感犹如一丝丝凉意袭上心头。诗人以坚韧的心灵承担着孤独的煎熬,以封闭而下沉的力量艰难地发现和认识自性的存在,意象时时在碰触灵魂的墙壁。《落日》是镜子的映像,也可能是自己灵魂的映像:“在镜子里我看到双眸中的一对落日╱最后的瞬间,照亮了我体内的荒草、荆棘、幽深的灌木╱和几近颓圮的庙宇”。《在黑暗的镜子里》写生命的孤独调子更趋冷色:“我往模糊的脸上╱拍着柔肤水。这让我想起╱在溪边抚摸过一片带雨的荷叶╱……我在上面细致地涂上冷霜╱甚至摸索着涂了口红,描画了五官╱……发丝里慢慢升腾的悲哀╱独自凛冽,尚不属于任何人”。《邻居》中的生命孤独的感觉在向四周蔓延,向深处掘进,由关注和体验我的存在到人的存在,诗的触角伸向多维:“我们都是拿孤独提炼钻石的人╱当尘世上所有的灯都熄灭╱世界黑暗,这些钻石将上升╱变成星星,最后╱将是我们共同的孤独组成了星空的完整”。诗的冷色调是柔弱而温润的,吹进人们心灵的不是冷嗖嗖的风声,而是凉丝丝的雨意,美学的色彩更接近诗人的性情。
    诗人一旦追寻到灵魂的通道,诗的意象破壁而入,瞬间进入灵魂的大海,也许会让读者看到另一番景象——撼人心魄的诗的气象。
    秋若尘(李新艳)和诗界尤其是民间诗人交流甚广,她那颗热切的诗心接纳各路诗人,各路诗人也接纳她那颗热切的诗心。
她的名字虽然以秋为标志,自己却喜爱熙熙攘攘、花枝招展的春天,我想这是性情使然。她作为少女的心曾经被诗掠走,到2009年才把这颗心和她的草木情怀真正交给了诗。那时候的诗写得含蓄,草木情怀在朦胧而飘逸中自然流露,诸如:“先是在林间盛开,与溪流和石头交谈╱听虫子们忧伤的低语╱后来去了高处╱在月光上坐下来╱人间寂寞,草木们皆不识得我的模样”(《天空之下》)。“一忽她瘦去,扶着月亮恸哭╱一忽又从病中醒来╱旧日山河皆褪了颜色”(《食黑者》)。心事和情感在诗人与草木的通感中若隐若现,余韵绵绵,诗人一展飘逸而潇洒的风姿。
    她现在的诗越发口语化了,那简单的自然的随性的草木情怀让诗人与大自然成为日常的朋友,那随口而说出的诗句让万物在心灵中显得明净而通透。诗人天性和诗性的融合不露痕迹,诗的味道虽无色,却飘散着淡淡清香。这是最近她在《诗刊》发表的《鹿野森林》:“此时,向晚的薄光渗入室内,偏冷,多少不尽如人意╱再过不久╱通往鹿野森林的小径就打开了╱临窗的位置,已燃起灯盏,月光稀薄╱空气中满是花粉的味道╱╱这么多年╱你还坐在原处╱与人间隔着冰冷的暮色╱这个粗糙的尘世,好像从不曾为我们改变什么╱╱看,我已经允许了事物的衰老╱也会允许你的╱再老去一些╱我们就同等于灰烬╱╱再老去一些╱天光就暗了╱通往鹿野森林的小径╱就会打开”。诗真的如其人,她没有翩然落梅那般柔韧而忧郁,一颗干净的诗心和一首首明净的草木诗篇,构成了独特的秋若尘。淡淡的草木清香,也能让心入迷,这就是诗的魅力。口语化是对人本性的体验的自然表达,极致的追求可能成为纯诗的最自然的形式。欧洲现代诗人策兰追求词语本身的意义,告别“隐喻后面捉迷藏游戏”,深化了诗的存在本身。然而,当前诗坛上口语化的过分随意运用,不节制的口语堆砌,也容易滑向诗的肤浅。秋若尘若能继续提炼口语化的词语价值,诗的品质或许能够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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