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思敬简介


    北京人。中共党员。1965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历任中学教师,北京师范学院分院讲师、副教授,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院长、博士生导师,《诗探索》主编。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北京作协理事。1978年开始发表作品。199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享受政府特殊津贴。著有专著《诗歌基本原理》、《诗歌鉴赏心理》、《写作心理能力的培养》、《冲撞中的精灵》、《心理诗学》、《诗学沉思录》、《走向哲学的诗》、《文学评论的写作》(合作)、《文章学》(合作),主编《文学原理》等。《写作心理能力的培养》、《诗歌基本原理》分获1987、1992年北京市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中青年优秀成果奖,《心理诗学》获北京市第五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2001年教育部授予全国优秀教师称号。

牛汉:中国诗歌的良心


作者:吴思敬 | 2018/5/8 17:55:32  | 浏览:238


    尽管我知道诗人牛汉今年已是91岁的高龄,尽管我去年12月在“七九八艺术创新园区”举行的“打开窗户:新诗探索40年”活动中,见到的牛汉已坐在轮椅上,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但是当2013年9月29日我听到牛汉逝世的消息时,依然十分震惊。中国当代诗坛的一颗巨星陨落了!几天来,我沉浸在回忆中,耳畔响起他用粗大厚实的手掌攥住我手时的叮嘱:“你还年轻,努力!为诗坛写出些好的理论文章!”我情知自己早已不再年轻,也情知自己理论水平有限,但在一位长我二十岁前辈的鼓励面前,我只能点头。 
    我是80年代初,在《诗刊》编辑部召开的一次座谈会上认识牛汉先生的,那天他和绿原并排坐在一起。他高大的身躯,硬朗的个性,直言不讳的发言,当时就吸引了也征服了我。在我的心目中,他真是中国诗人中的硬汉。以后,我们的交往日多。特别是1992年11月,我和牛汉、林斤澜应鲁迅文学院王彬的邀请,参加在西安举办的青年作家讲习班,在讲课之余,便由我陪同这两位老作家参观西安的名胜古迹,每天去一处,不紧不慢。我们从容地在一起聊时局,聊人生,聊诗歌,聊文坛,让我大开眼界。这样一起呆了七八天,我对牛汉的经历与个性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回京以后,虽不能经常相聚,但隔一段时间,总能在一些诗歌研讨会或青年作家笔会等场合见面。韩作荣任《人民文学》主编期间,每当春节前,总要把牛汉、谢冕、刘福春、陈永春和我叫到一起,到郑敏家聚会,在这样的场合,郑敏和牛汉两位高龄诗人总是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2010年我编辑了《牛汉诗歌研究论集》,由学苑出版社出版。在这一过程中,我系统搜集和阅读了自1951年以来有关牛汉的研究资料,使我对牛汉其人其诗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在我看来,牛汉是当代中国不可多得的人品与诗品相统一的诗人,他就是中国诗歌的良心。牛汉写过一首题为《汗血马》的诗。汗血马是传说中的奇异而珍贵的马,它的奇异在于“血管与汗腺相通”,它的珍贵在于“它只向前飞奔/浑身蒸腾出彤云似的血气……/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用筋骨还能飞奔一千里”。牛汉对这种“汗血精神”心向往之,所以才把自己的书房命名为“汗血斋”。他说:“我只能不歇地奔跑,不徘徊和不停顿,直到像汗血马那样耗尽了汗血而死。这也可以说就是我这个人和我的诗的性格吧!”(《谈谈我这个人,以及我的诗》)可见“汗血马”不只是诗人神奇的艺术想象的结晶,更是诗人崇高的人生理想的写照。牛汉有一种大气魄,他的刚正不阿与勇于抗争为缺钙的中国知识分子树立了一种精神榜样。牛汉受难的时代,也正是中国知识分子精神最屈辱、处境最卑微的时代。在一个舆论一律,缺乏思想自由,消解个人意志的时代,能够坚持自己高洁的人生理想,葆有一种刚正不阿的品格,历尽磨难,“虽九死其犹未悔”,那该是多么的难得! 
    牛汉的人格,光彩照人。牛汉身上充满了博大的爱——对亲人的爱,对祖国的爱,对民族的爱。他说:“我们这一代人,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民族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血肉相连,不可分的。直到现在,我依然如此。我依然爱我的国家,爱我的民族!有人劝我到国外去,我不去!我曾经劝北岛,不要到外国去。即使受到误解,屈辱,甚至打击,在苦难的生涯中流汗流血,仍然坚定地留在祖国,不出去!”(《我仍在跋涉——在“牛汉诗歌创作研讨会”结束时的答谢辞》)正是对祖国、对人民爱之愈深,对损害祖国与人民的行为才会产生强烈的愤怒。牛汉身上没有丝毫的奴颜与媚骨,有的是一副铮铮铁骨,一腔凛然正气。1955年5月14日,牛汉因“胡风反革命集团”案被捕,比胡风的被捕还要早两天。此时,他尽管丧失了人身自由,却仍然葆有一颗高傲的心灵。被捕后,面对三天不让睡觉的审讯,他把桌子都掀了。当他发现专案人员让他签字的材料是他们事先准备好了的“加了馅的材料”,他公开声明,“不但这次我不承认,以前的签了字的我都不承认。”(《牛汉先生关于人生与诗歌的答问》)对照牛汉,那些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违心“认罪”的软骨病患者,能不为之汗颜? 
    牛汉的人格力量,更重要的还是在于他在苦难来临,在许多人精神被摧毁的时候,依然保持了昂扬的斗志,他找到了自己生命存在的另一种形态,也找到了与这个时代对抗的一种手段,那就是诗。诗人的一生是与苦难相伴的一生。苦难摧残了他的身体,却没能瓦解他的斗志、扭曲他的灵魂。这是因为在苦难的日子里,有诗相伴。牛汉作为诗人的特殊价值就在于,一般人只是在承受苦难、咀嚼苦难,而牛汉在承受苦难、咀嚼苦难的同时,却能把苦难升华为诗的美。苦难不止激发了诗人的情感,同时影响了他认识世界与感觉世界的方式:“我以为我比别人还多了一种感觉器官,这器官就是我的骨头,以及皮肤上心灵上的伤疤。……我只能用伤疤的感觉去感觉世界,……甚至可以说,没有伤疤和痛苦也就没有我的诗。”(《谈谈我这个人,以及我的诗》)正由于牛汉是透过伤疤去感觉世界,他的诗歌才有了粗犷的背景,独特的视域,油画般的色泽,以及介于梦境与现实间的美妙意境。 
    1972年在咸宁“五七”干校,诗人写过一首诗《半棵树》,据诗人说是看到冯雪峰削瘦的形象受触发而写的:“真的,我看见过半棵树/在一个荒凉的山丘上//像一个人/为了避开迎面的风暴/侧着身子挺立着//它是被二月的一次雷电/从树尖到树根/齐楂楂劈掉了半边//春天来到的时候/半棵树仍然直直地挺立着/长满了青青的枝叶//半棵树/还是一整棵树那样高/还是一整棵树那样伟岸”毫无疑问,这株遭受雷击却傲然挺立的半棵树,不只是冯雪峰命运的写照,同样也是诗人的自我形象,它渗透着诗人的身世之感:受尽摧残,但宁折不弯。令人震撼的是它的结尾:“人们说/雷电还要来劈它/因为它还是那么直那么高//雷电从远远的天边就盯住了它”。这就不止是宿命的宣告,更是带血的预言了。 
    十余年前,牛汉赠我一幅他的墨宝,那是他的一首题为《火焰》的短诗:“是的,火焰可以泼灭/但仍然捕捉不住火焰/看到的只是焦黑的/被火焰烧过的痕迹”。牛汉不就是这样一团火焰吗,如今他的生命之火熄灭了,但是他在中国现代诗歌史上留下的光芒却会永远闪耀!

2013年10月2日于花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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